同人小说商业化,半学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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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Lib和Kindle Worlds——同人小说的“发散型”商业化(上)

* 做了这个作业后得了个深刻的教训:自大源于无知,学习使人谦逊。

* 想不出有趣的标题。


我当初选择这个题目(同人小说商业化)时对相关信息是不了解的,只知道我喜欢的这个事儿能做,而怎么做就是我论文要搞清楚的重点。

后来随着了解的深入才发现,同人小说的理论研究搞了三十年及以上,商业化尝试国内外相关的也断断续续试错了十多年,到底还是没人能利利索索地把这事儿搞成了。似乎这件事背后的复杂性只能置同人小说于所有人都说的“灰色地带”。

不过这“灰色地带”是活的,时不时黑一脚白一脚地悄么声地活跃着,还有越来越活跃的趋势,好像一道公开求解公开交流的数学命题,每个尝试过却失败了的人和正在尝试的人都帮助缩小了正确答案的范围、提供了接近正确答案的线索,只等有人能一击即中。


我自认现在掌握的相关知识仍是一小部分,就这一小部分中唯二在同人小说商业化这事儿上打了直球而不是擦边球的只有FanLib和Kindle Worlds,后者还被说与前者商业模式类似。所以就从我已知最早的同人小说商业化尝试的FanLib说起。


FanLib


FanLib的前身My2Centences成立于2002年。说是前身并不准确,因为FanLib其实更该算是从My2Centences中脱胎分离出来的一个部门,然后成了独立公司。


说起My2Centences,这是个网娱媒体公司,创始人是资深从影人和互联网大佬。从创立起就合作诸如CBS(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olumbia Broadcasting System),Showtime(隶属于CBS的一家付费有线电视网,对手是HBO),以及HarperCollins(哈珀柯林斯出版集团,世界最大的出版公司之一)搞网络活动鼓励粉丝创作。于2007年5月成立了专注搞同人的FanLib网站。不得不说这种洞察商机的慧眼和果决的执行力还是厉害的。


然而搞同人的事还是同人作者的事儿不是“主办方”的事儿,所以作者们被邀请来到这样一个兼具博客和论坛功能、还时不时与“被同人”的官方合作征文比赛的地儿上传作品,质量不论、来了就行。


因为前期积累的影视书籍官方合作资源,所以FanLib同电视电影还有书籍的官方合作那是方便解决的前提条件,版权问题随之解决。那么网站功能/商业化具体是怎么发挥的呢,主要手段是:


联合各种官方办征文活动、征文比赛,上传作品参加比赛的同人作者失去对自己作品的使用权利、允许作品被用于商业目的。另外,一些比赛规定作品需得是某具体类型或符合某设定情境,获胜者的一项殊荣是同人作品桥段可被书写进原作品中,也有作品被出版或得到官方专题报道的机会。


此番活动开展一年又三个月后,2008年8月,FanLib在被迪士尼收购后很快关闭了网站。


至此,虽然FanLib的尝试似乎是以失败收场了,但不带偏见地去看十年前的这一尝试,除了某些具体做法需做调整(用户正面及负面反馈可见FanLib的维基百科条目),它的核心概念——同人创作需建立在官方获利基础上以致终获双赢、提供同人创作者与官方直接对话的平台,以及主要靠流量和广告盈利的方式是没有大问题的。


至于在十年前的时间背景下被那时的同人圈所嫌弃轻视的“商业盈利目的露骨、与同人分享精神相悖”的一面,现在看来却是要比当下各种口嫌体正直地蹭同人作品热度获得商业利益的做法要坦荡直白不少。


自那之后过了五年,亚马逊推出了类似的服务平台Kindle Worlds。


Kindle Worlds


Kindle Worlds是亚马逊于2013年5月推出的同人小说线上出版平台。该平台从畅销书籍、电视节目、电影、漫画、音乐及游戏等原作版权方那里获得授权,允许同人小说作者们在平台上与原作一一对应的一个个“世界”(World)中创作并上传同人小说,并且作品将以Kindle电子书的形式于Kindle商店中销售,定价范围0.99至3.99美元。有关作者收入方面,作品长度万字以上可获得每月销售收入的35%作为版税收入,五千至万字之间可获得每月销售收入的20%作为版税收入,按月酬付。其余销售收入由该平台及原作版权方按一定比例收取。


关于作品创作方面,作者们须得遵照每个“世界”的原作版权方制定的不同的《内容纲要》(Content Guidelines)进行创作,其中或对情节有所限制,或对人设有所规定。


而最值得玩味的是该平台与FanLib在一定程度上异曲同工的同人作品权利归属说明:


You will own the copyright to the original, copyrightable elements (such as characters, scenes, and events) that you create and include in your work, and the World Licensor will retain the copyright to all the original elements of the World. When you submit your story in a World, you are granting Amazon Publishing an exclusive license to the story and all the original elements you include in that story. This means that your story and all the new elements must stay within the applicable World. We will allow Kindle Worlds authors to build on each other's ideas and elements. We will also give the World Licensor a license to use your new elements and incorporate them into other works without further compensation to you. (点击链接至页面)


这一说明表示原作版权方及Kindle Worlds平台将保留上传同人小说中作者原创内容的版权,且此权利独家授权于“亚马逊出版”(亦即不可用于别处);同时,平台将授权原作版权方可以在不予提供进一步酬付的前提下(就是“免费”)使用并吸纳同人作者原创内容于其他作品。


Kindle Worlds开局就跟美国的传媒娱乐巨头华纳兄弟达成了合作,刚上线时供同人创作的三个“世界”就是华纳都有参与制作的《绯闻女孩》(Gossip Girl)、《美少女的谎言》(Pretty Little Liars)和《吸血鬼日记》(Vampire Diaries),至五年后的2018年已推出了九十个“世界”供创作同人小说。然而就是在此局面之下,2018年的5月,平台发邮件给所有用户表示将停止Kindle Worlds长达五年的服务,并于8月底将彻底关闭网站,同时在信中告知众作者作品相关所有权利返还作者,已上传并线上出版的作品“去同人化”(去除与原作相关的元素)可自行再出版,或是根据各原作方或有后续与同人作者的合作计划可加入原作方的活动。


Kindle Worlds的关闭原因至今不得而知,“唯资本论”的猜测较多:不赚钱,或是要投入别的、更赚钱更重要的项目中去,所以Kindle Worlds就被割舍了;也有说运营不善的,但具体怎么个运营不善也没人说出个一二三来。


有意思的是自FanLib关闭了十年后,对于Kindle Worlds的关闭,同人作者们的反应变成了一片哀鸣:KBoards (Kindle用户及作者社交论坛)上来自众多同人作者的评论都对停止该项目表示不解和不满,肯定了这一项目概念和运作的正面意义,有人直言在该平台获得了不错的收入。


这样的认可或许主要来自Kindle Worlds相比FanLib更将同人作者平等看待,清晰的利益分成方式令作者们的创作直接地得到了报酬、获得了应得的利益。


从FanLib的关闭到Kindle Worlds上线再到Kindle Worlds也关闭,一个五年又一个五年过去,我已知的这两个尝试直接将同人小说进行商业转化的模式都没能存续下来,但它们都提供了一些值得吸取的教训和值得借鉴的经验,例如解决版权问题是先决条件,保证官方利益的前提下也应考虑到同人作者的利益。而即便这样仍是不够,我猜想或许愿意为同人小说买单的人尚不算多,如同国内对商业化感兴趣的同人作者也并不多(由个人采访经历推测),虽然享受同人写作的人倒是非常之多。


关于商业化这件事儿,同人作者一方其实已经处于被动,当然这并不是号召大家都主动寻求商业化,而是个人选择与大环境影响裹挟的问题,你纳了鞋底子是为了送亲朋好友,别人纳了鞋底子是为了卖钱,这无可厚非,只要咱不眼红人家,相互之间谁也不能强加自己的意愿到对方头上,可是有人看你纳的鞋底子好,利用你的招牌吆喝大家买ta的单时,你何不干脆自己把该你的钱赚了?


不过无论如何,若是能眼观鼻鼻观心一心一意地纳鞋底子,自己开心自在也是极好的。


* 之后会抽空再聊聊利用同人创作曲线盈利迂回经营的LOFTER、Bearead、byc (后面这俩明明是中文平台但中文名被判定为敏感词LOFTER也是够狠、相煎何太急)及官方同人活动等,还有展会方面日本的Comiket和上海的Comicup。


* 另有一篇来自朱婕授权钛媒体发表的有关Kindle Worlds的文章:如何续写自己的哈利•波特?欢迎来到“同人”世界 推荐一看。里面有关同人小说是“文化暗物质”的定义以及从文学、版权方、文化、经济学角度等方面分析同人作品价值的观点很有趣,尤其是从经济学角度提出的“同人作品,让阅读的‘边际成本’下降了”的观点十分新颖且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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